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濟寬餘語

天空是一樣的,而多變;洞窟是不一樣的,卻難變。(本博客日誌未注出處者皆系原創)

 
 
 

日志

 
 

錢宗武所評《尚書正義定本》之四疑  

2017-01-05 18:09:15|  分类: 問學隨筆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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讀錢宗武先生書評《汇中日法德古本 <尚书正义定本>》,有四點不明:

一、《尚書正義定本》的內容是什麼?

通常所說的《尚書正義》一書,一般包括四個部分的內容:一是《尚書》本經,舊稱《書》或《書經》,有今文經和古文經之別;二是關於《尚書》本經的註解,即傳為《漢書·藝文志》載孔安國所獻《孔傳》;三是關於《尚書》本經和註解的疏解,即唐孔穎達《尚書正義》;四是關於《尚書》的音義,即唐陸德明《釋文》。

那麼,《尚書正義定本》的主要內容是什麼?是僅就孔穎達《尚書正義》的校定?還是關於《尚書》本經、孔傳、孔疏、釋文等全部內容的校定?

《總目提要》稱“朱子《語錄》謂《五經疏》:《周禮》最好,《詩》《禮記》次之,《易》《書》為下。”據筆者經驗,《周易》之疏,確實侷促淺陋;而《尚書》之疏,相去亦不遠。若《尚書正義定本》是就《尚書正義》來校定,則恐因所校對象之水平有限而導致用功費、收效微。

二、“中日法德古本”是哪幾種?

書評曰:“该书汇集中、日、法、德四国所藏古本(分“单经本”、“经传本”、“单疏本”、“经注疏本”、“经注疏附释音本”、“近儒校注本”六类计三十七种《尚书》注疏文献)”。文中稱說日本的內野本、神宮本、足利本、清原宣贤手钞本等,曰“诸本均是日本所传古钞经传本”,由此看來,“計三十七種”的“六類”之外,還有“古鈔經傳本”一類。

至於法、德所藏,未作具體介紹。讀者欲知詳情,還要自己去翻檢《尚書正義定本》原書。作為書評,如此省略,頗為遺憾。

三、“征引惟博”是“校勘原则”?

一般來說,像《尚書》本經這種儒家經典,史冊有著錄,石經有定本,歷代有註疏、近世有匯校,今人再行校勘,意義不大;除非新發現了前人未見之古本(如甲骨鐘鼎、秦漢簡牘、敦煌石室等)。筆者認為,“徵引惟博”不宜作為《尚書》之類經典文獻的“校勘原則”。

至於徵引海外前賢的鈔本,首先應當考證其鈔本年代是否夠古、文本是否足夠精善而確有校勘價值,否則縱然徵引,不過徒廣見聞、虛耗光陰而已。

阮元校勘《十三經註疏·尚書正義》時,曾經在《尚書註疏校勘記序》“引據各本目錄”中列出“古本”一種,曰“見山井鼎《七經孟子考文》,乃日本足利學所藏書寫本(也物?)也。序以為唐以前物,其經皆古文,然字體太奇,間參俗體,多不足信。”此“古本”即足利鈔本。可知《尚書正義定本》所用之“足利本”,校勘價值相當有限、難以採信。書評所言“一些文本可能溯源到隶古定《尚书》”,不知是否指此“字體太奇,間參俗體,多不足信”的足利所鈔之經傳本?

四、是“定本”還是“匯校本”?

所謂“定本”,通常指原作者修改寫定的最後稿本及刊刻的印本。如朱熹 《答呂伯恭書》:“聞所著已有定本,恨未得見,亦可示及否?”書評所介紹的吉川幸次郎、倉石武四郎等“京都學人”“花費巨大時力完成的皇皇巨著《尚書正義定本》”,由於“该书汇集”的是“中、日、法、德四国所藏古本”,愚以為當稱為“匯校本”。如若稱為“定本”,在日本漢學傳統中,或許不足為奇;在中國樸學傳統中,則頗有托大之嫌。

書評中還有一處點評,值得商榷。原文如下:

《尚书正义 · 康诰》孔疏“所明而云行天人之德者”句,历来语义不明,国内学者拟测颇多。卢文弨云:“‘所’疑当作‘此’”,‘而云’二字疑衍。”阮校则曰“‘而云’疑当作‘上云’”。《尚书正义定本》于此处的校勘语为“此句疑有讹,待考”,(《尚书正义定本校勘记》卷十三),婉转否定了卢、阮之解,虽然未作释解,但对仅熟悉国内《尚书正义》版本的学者而言具有很强的提示作用。

察清儒盧文弨所云乃“疑當作”“疑衍”,阮元所言乃“疑當作”,二人在質疑的基礎上積極地提出了自己的猜想,以供讀者參考;而《尚書正義定本》校勘語為“疑有訛,待考”,僅為質疑,且明言“待考”,並未釋疑,相對於盧、阮二位的積極態度而更趨於穩健保守。這種情況下,書評認為後者是“婉轉否定了盧、阮之解”,欠當;因為自己不去猜想,不等於能夠否定掉別人的猜想。

 

 

【附錄】

1http://www.guji.cn/web/c_00000008/d_16727.htm 中華古籍網“书讯书评”栏。钱宗武:《汇中日法德古本 <尚书正义定本>》。

2、《尚书正义定本》(全3册),凤凰出版社。201612月出版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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